Carl Maria von Weber (11.18.1786 – 06.05.1826) 200th death anniversary.
Random musings and Der Freischütz (Keilberth/Kleiber/Jacobs)
對Weber音樂年輕時的回憶，除了小時候入門合集專輯就聽過《魔彈射手》序曲不算，印象很深的兩個。
(一) 高中時，每學期音樂老師都會要求大家要表演一首曲子。大部分同學都表演比較大眾流行的音樂，只有幾位有學琴的會表演古典音樂。那時不知天高地厚，自以為重要鋼琴曲都聽遍的我，常喜歡叫出或猜出同學們在彈的曲子 。
當然，會有碰壁的時候，而且都是重重撞上。這回一位女同學在準備與練習的曲子，雖然聽得出是晚期古典/早期浪漫風格的，但那一首我是完全沒聽過的。後來好奇與謙卑地詢問，才知道是Weber的Invitation to the Dance，不過是某四手聯彈版本。今天這一首Berlioz的管弦樂版更常被演奏，但不管聽到哪個版本，這段高中回憶都會浮現在我腦中。
(二) 大三那一年，Giuseppe Sinopoli率領Staatskapelle Dresden來我大學，表演了一整晚的Richard Strauss。但是到了安可曲，他們表演了一首很不一樣的曲子。當時括我在內的一群大學usher(招待員)們沒有一人認得出是何曲，但不斷竊竊私語。後來，有資深的聽眾向旁邊的人透露，之後又傳到我們這兒來，才知道原來是Weber的Oberon序曲。Weber同樣與Dresden有歷史淵源，Sinopoli與Staatskapelle Dresden選擇該曲絕對不是偶然。今天Oberon歌劇全曲很少被演出，但那首序曲應該是在Der Freischütz之後Weber最常在音樂廳被表演的歌劇序曲了。然後，不到幾個月之後，就得知Sinopoli在台上指揮Verdi的Aida指揮到一半，心臟病突發過逝～～
名垂青史的《魔彈射手》，我算是這幾年才認真完整聽完的。它佔據重要的音樂歷史地位，包括與正在誕生發展的浪漫主義的關聯，今天學者的著作、西方古典音樂史教科書、甚至CD解說冊可謂汗牛充棟。幾個重要相關的主題，如：有對大自然的崇尚、個人主義、民族主義、對超自然鬼怪之談的著迷、以及對古老過去事物的理想化，都很清楚反映在這齣歌劇裡。
今天《魔彈射手》最常被提及的，或許莫過於第二幕結尾的Wolfsschlucht(Wolf's Glen，狼谷)場景，Kaspar與主角Max和惡魔Samiel定下契約，打造出七發有魔力的子彈。其實，與地獄場景和鬼怪有關的音樂，並不稀奇，巴洛克時的歌劇其實比比皆是，連早期古典時期Gluck經典的Orfeo ed Euridice的1774年法文版都有著名的Dance of the Furies (其實是從先前的芭蕾舞Don Juan原封不動搬過來的)。不過，今天《魔彈射手》的革命性地位，在於各種樂器音色以及和聲(招牌diminished seventh chord 減七和弦)的運用與結合，繪聲繪影的程度，還真的是前無古人。
Der Freischütz市面上的錄音有幾十個。自己並非像一些樂友是強大的版本收集與比較魔人，手上的兩個剛好也就是常被推薦的版本，分別為1958年的Joseph Keilberth和1973年的Carlos Kleiber。
Keilberth的錄音年代比較久遠，有些地方的錄音品質不是那麼理想，但比預期想像得還要好。樂團柏林愛樂在Keilberth的帶領下流暢自然，一切處理適中。Kleiber是相對比較近一點的錄音，聲音更寬廣立體，而且Kleiber的指揮更戲劇，大開大合。不過唱Agathe與Ännchen的女聲樂家，二者卡司都是一流的，但我更喜歡Keilberth錄音裡Elisabeth Grümmer與Lisa Otto溫暖的歌聲，儘管Keilberth的整體詮釋在一些段落或許會平淡一點。二錄音的Wolf's Glen場景都很有氣勢， 令人滿意。
但如果要期待「舊曲新譯」，那找René Jacobs就對了。假聲男高音出身的Jacobs，後來轉當指揮家，在Harmonia Mundi有一系列的巴洛克歌劇與神劇錄音。不過Jacobs有繼續開拓更晚期的曲子，海頓的神劇和莫札特的歌劇都是二十一世紀指標性的古樂錄音。更晚的還有貝多芬的Leonore (1805年初始版的Fidelio)，但這個2022年的Der Freischütz，可以說是他錄過年代最晚的戲劇作品。
流著interventionist「干預主義」血的Jacobs，免不了某些大幅度增修。最明顯的地方，是他在第一幕前多加了一整個prologue(序幕)，更明確交待了hermit(隱士)與Agathe之間的互動。這是根據劇作家Friedrich Kind原先更完整的構思，只是後來正式版本都被刪除了。Jacob利用Weber既有的音樂，創作出了prologue的音樂。第一幕，他還多安插了一首Agathe父親Kuno的飲酒歌，但是旋律是來自Schubert的一首singspiel。
另外重要的更動，還有Jacobs參考了Kind的劇本，添加了更多的對白。而這些對白的部分，樂團也沒閒著，有各式各樣的背景聲音在後面，像是大鑼與wind machine(風鳴器)等各種樂器。Jacobs半打趣地說，畢竟純錄音無法呈現整齣Schauspiel(戲劇)的每一個層面，因此他朝Hörspiel(廣播劇)的方向設計。
Jacobs的Der Freischütz，今天對於保守的音樂人士，或許會認為是大不敬。但是，這樣的作法其實是更貼近十九世紀當時音樂家的精神。已故大師們的樂譜並非神聖不可侵犯的，Bach或是Beethoven的音樂被大量縮短與「改進」(如Mendelssohn與Wagner)，也都是常態。因此，固守一個當時音樂家們自己都沒有的二十與二十一世紀現代觀念與價值是否合適，還真的是個耐人尋味的討論話題。
Freiburger Barockorchester是歐洲一流的古樂團，不論巴洛克或是古典時期的曲子，演奏起來向來犀利與充滿爆發力。Jacobs與Freiburger的合作，更是常常擦出火花，這兒也不例外，採取強勁輕快的演奏速度。而古樂器音色，除了弦樂的透明，更特別的是銅管樂器的粗獷的野性。Wolf's Glen場景，自然是很精彩的，但畢竟Freiburger本身的編制小了一點，能量固然是充足，但就是少了那麼一點威力。
Jacobs錄音裡的聲樂家們的整體表現大致上還行，自己最不欣賞的是唱Kaspar的Dimitry Ivashchenko，高音域有點偏悶。而素質我覺得最穩定的，是唱Ännchen的Kateryna Kasper。瑞士的合唱團Zürcher Sing-Akademie則是一流的。
因為太過與眾不同，Jacobs版本的《魔彈射手》有絕對的聆聽價值。但也正是這個原因，想開始接觸這一齣歌劇的人，這個錄音不適當作初體驗。在熟悉了正統的表演之後再來到它，保證會有更大的趣味值。好比，道地亞洲菜吃過了再去體驗一下Asian Fusion，或許更能瞭解其中變化中的奇妙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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