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ukas (10.1.1865 – 05.17. 1935) 160th birth and 90th death anniversary.
Published works (solo piano, chamber, orchestral, opera) by Warner and early unpublished works by Bru Zane.
2025有週年紀念的法國作曲家，除了名氣響亮的Bizet與Ravel之外，還可以再擠進一位Dukas。今天他的成名曲，或許也是絕大多數人唯一認識他的曲子，就是L'Apprenti sorcier (The Sorcerer's Apprentice)《魔法師的學徒》。拜Disney的1940年動畫片Fantasia所賜，Dukas這一首也和米老鼠永遠脫離不了關係，經典畫面深深烙印在許多人的腦海裡。因為Dukas自我要求甚高，惜墨如金，因此出版的作品甚少，焚毀掉的曲子更多。儘管如此，The Sorcerer's Apprentice的名聲太過響亮，使得大多數人對Dukas剩餘曲子不瞭解之外，對他的整體作曲風格也會容易有曲解，包括我自己在內。
感謝Warner Classics，於2024年推出了4CD裝，幾乎將他所有出版的作品合在一起發行。
(一) 交響樂
在The Sorcerer's Apprentice之後，最常聽到的應該就是他的另外兩首管弦作品，交響序曲Polyeucte與芭蕾舞樂La Peri，後者Dukas之後又為其創作了其前奏fanfare，今天常合起來演奏。我自己的第一張正式Dukas專輯，便是David Zinman指揮Rotterman Philharmonic表演這樣的組合。
先前沒聽過的，是他的C大調交響曲。Saint-Saëns(聖桑)有寫過五首之外，浪漫時期寫交響曲的法國作曲家真的不多。Franck的那首是最常被演奏的，而學生Chausson的那一首也深受其影響。Dukas的交響曲剛好也是三樂章，也有許多Franck與Chausson其他前輩的影子，不過更重要的是向德奧音樂傳統的敬仰。因此，雖然有豐富的器樂音色，同時也有形式與結構上的嚴謹，所以音樂的層次感更渾厚，氣氛也比較嚴肅。甚至，Dukas有許多曲子，如上述的Polyeucte還有很清楚的Wagner的影子。
Warner這一套大部分採用的是Martinon 1970年代的錄音。Jean Martinon是指揮十九世紀末與二十紀初法國作曲家音樂的大師，年輕時甚至還是其中幾位的學生。他的Dukas絕對都是經典的指標與參考錄音。至於La Peri與Fanfare，他們用的是另一位善長法國曲目的瑞士籍指揮家Armin Jordan的版本，同樣也是非常令人肯定。
(二) 鋼琴作品
Warner這一套最讓我驚豔的，莫過於先前我所不熟悉的Dukas鋼琴曲。而其中最讓人嘆為觀止的，莫過於他那總長超過40分鐘的鋼琴奏鳴曲。縱觀浪漫時期最重要的法國作曲家，會發現他們都沒有寫鋼琴奏鳴曲。Franck的是年輕的作品，而Alkan與d'Indy的名氣比較低，他們的鋼琴奏鳴曲今天也不是音樂會的常見曲目。而這最重要的原因是，十九世紀末貝多芬的鋼琴奏鳴曲在法國音樂圈有著神級的地位，因此一般作曲家都不敢去輕易嘗試。
原本就親德派的Dukas在寫他的鋼琴奏鳴曲時，相信貝多芬一直也是他心中的標竿。雖和聲上有非常繁雜的半音色彩(chromaticism)，不過四個樂章裡，三個是傳統的奏鳴曲形式(sonata form)。第三樂章是scherzo(詼諧曲)，又以貝多芬作為模範的。再者，雖然曲子調號為降E小調，但結束時轉成了降E大調，這種由「黑暗進入光明」的手法，再一次和貝多芬取經。
要彈奏這一首，需要同時兼具過人的技巧與體力。François-René Duchâble的1978年錄音，今天聽得仍是酣暢淋漓。恕我孤陋寡聞，先前並不認識這一位鋼琴家，但此曲真的彈得無懈可擊。這一首聽了幾次之後方才進入狀況，但後越聽越有吸引力，後在網上比對樂譜，更是嘖嘖稱奇。
Dukas同時期另一首有一定規模作品，同樣讓我意外的，是根據Rameau一首短大鍵琴曲(1724年Pièces de Clavecin的Le Lardon)的主題與變奏。如同許多法國十九世紀末的音樂家，Dukas和Saint-Saëns當時都對法國巴洛克樂非常有興趣，甚至從中取得作曲靈感。當時Saint-Saëns編輯了許多Rameau的音樂，出版了現代版的樂譜。Dukas將巴洛克變奏曲，配上了20世紀現代的和聲。前11段變奏曲都很短，但是在一段interlude之後，最終的第12段才是真正的重頭戲高潮。
除了這兩首大曲子之外，Dukas還寫了兩首比較短的鋼琴曲，一首Prélude élégiaque是據「海頓名字」(sur le nom de Haydn)的「B4-A4-D5-D4-G4」動機，另一首La plainte, au loin, du faune...則是他很晚期的曲子，二者都有比較現代的和聲。這幾首是法國鋼琴家Jean Hubeau演奏的。Hubeau自己就是Dukas的學生，因此也都可以視為參考錄音。
最後，這一張CD最後還有鋼琴女神Martha Argerich與多年搭擋Alexandre Rabinovitch表演The Sorcerer's Apprentice的雙鋼琴版，是由Rabinovitch自己改編的。相信大家都熟悉女神的彈奏，所以這兒也不用再多講。
(三) 室內樂
充其量也就兩首。Villanelle是寫給法國號與鋼琴的，而Amours是一首藝術歌曲，是根據16世紀法國詩人Pierre de Ronsard的詩譜曲的。Villanelle是為好友，時任巴黎音樂院院長Fauré而寫的考試曲，要挑戰法國號學生的演奏技巧。Villanelle是Pierre del Vescovo吹法國號，Jean Hubeau彈鋼琴的1971年錄音。Amours則是比較近期的錄音，聲樂家是法國知名假聲男高音Philippe Jaroussky。
(四) 歌劇
Dukas一生開始著手寫了幾齣歌劇，但最後完成的只有一齣Ariane et Barbe-bleue。這個Barbe-bleue便是著名童話Bluebeard(藍鬍子)，先前有法國作曲家寫過歌劇，不過今天最有名的歌劇版本為Bartok的Bluebeard's Castle。Dukas版本的歌劇劇本的作家是Maurice Maeterlinck，同是Pelléas and Mélisande的作者。後者因為Debussy的歌劇打出一定的知名度，後來有其他作曲家根據故事跟進創作其他樂曲。Maeterlinck的版本裡，女主角，也就是Bluebeard的第六任妻子名字為Ariane。Bluebeard幾位前任妻子的名字，Maeterlinck則是引用他前幾部作品女角色的名字，其中之一便是Mélisande。也因為這樣，Dukas也和好友致敬，在Mélisande出場時也引用了Debussy歌劇裡的幾個小節。
而劇情與結局，也和一般的故事不大一樣。五位妻子並沒有被處死而是被囚禁起來，但當最後大家都可以邁向自由時，其他五位妻子選擇留下陪在藍鬍子身邊。自己的命運自己掌握，Ariane於是攜帶保姆離去。
至於音樂，憑良心講，我其實更想喜歡它的(wanted to like it more)。歌劇主角無疑是Ariane，而且戲份不是一般的重，根本是貫穿全場。我想，要挑戰唱這一首的女高音，一定要有體力與耐力。藍鬍子本身的時間也非常少，所以這齣都是由女性角色撐起來的歌劇，有其獨特性。
但是，很多聲樂的部分都是arioso(詠敘調)風格，雖然自然順暢，但論音樂性並不是特別高。在聆聽長長的一段時，若不在對照歌詞看，其實單獨聽是很容易放空的。不過，此歌劇的賣點在樂團的部分。Dukas是名不虛傳的管弦樂編曲大師，有幾個地方營造出來的效果真的是生動又震撼。特別是，第一幕Ariane與保姆開啟每一扇門後看到不同寶石時驚訝的表情，或是第二幕Ariane帶著五位妻子，讓她們終於重見光面的時候。
Warner的Ariane et Barbe-bleue是Armin Jordan指揮Orchestre Philharmonique de Radio France(法國廣播愛樂樂團)，不過當時錄音的時候(1983年)，名稱叫Nouvel Orchestre Philharmonique de Radio France。由美國次女高音Katherine Ciesinski挑大梁，這套當初是歌劇全曲的首錄，不只是重要里程碑，整體的演唱水準都非常高。在市面上錄音並不多的情況下，這絕對可當首選錄音之一。
一如往常，Warner這些重發行的廉價套裝除了作曲家的生平與曲子介紹，是不會附上任何歌劇劇本或翻譯的。網路上是有資源，查藝術歌曲還好，但以歌劇的長度，要常常切換英文翻譯，還是不大方便。但除去這一點，這整套的CP值實在是非常高，對於想多認識Dukas音樂的人，是最佳寶庫。
至於他早期未出版的作品，則要感謝Bru Zane廠牌的Prix de Rome系列。在1803至1968年之間，在法國贏得Prix de Rome的音樂頭獎是重要的殊榮，可獲得到羅馬繼續學習的獎學金。雖然今天幾位後世留名的法國作曲家是該獎的得主(Berlioz/Bizet/Massenet/Debussy等)，有許多一直與它無緣，Saint-Saëns與Ravel便是最好的例子，而Dukas也是。不過更重要的是，有更多得了頭獎的音樂家，今天早就被大家給遺忘了。
Prix de Rome的參賽規則，為反應時代而改變過很多次。但基本上，第一輪是較短的合唱曲，第二輪則是長一點的一首清唱劇，也可說是一種濃縮版的歌劇。Dukas在1886至1889年之間報名參賽了四次，只有1888年獲得第二名，而1889年再次落榜之後就憤而不再參加了。
頭兩年被刷下來的原因，被合理懷疑風格裡的Wagner太名顯。而大多是要推廣法國音樂的評審，是無法忍受一丁點的德國曲風的。1888年，他獲得第二名的原因，有一說法是給後來第一名(Camille Erlanger, 誰?!)的同情獎，看在他參賽多年，並且可以免除服兵役。1889年，則比較沒道理，因為Dukas的Sémélé品質之高，而後來的得獎者Alix Fournier(那一年頭獎從缺)的作品平庸無奇，當時有樂評都覺得一點特色都沒有。
Bru Zane的2CD裝受錄了Dukas參加Prix de Rome比賽時所寫的全部曲子。因為比賽有些規定而有所限制，所以少了一些Dukas日後成熟作品的特色，尤其是他在管弦樂編制上的色彩。儘管如此，在這種侷限下，仍然可觀察到一些日後Dukas的風格，特別是兩首清唱劇Velléda與上述的Sémélé。
指揮Flemish Radio Choir與Brussels Philharmonic的是知名法國古樂指揮家Hervé Niquet。乍看之下這或許會令人訝異，但其實Niquet很早就開始有指揮法國浪漫時期音樂，在Naxos上的一張Chabrier我非常喜歡。在Bru Zane上，他更是錄了一系列的專輯，都是我還未曾好好接觸的。
熟悉Niquet的，就知道在他的帶領下，音樂是完全不會缺少戲劇性與能量的。特別對於這種非常冷門的曲子，Niquet的詮釋更是可推波助瀾。唯一會挑剔的是，第二張CD附加的Polyeucte的速度偏快之餘，有些細節處理得略為草率。傳統大師的錄音，還是顯得更有份量與氣勢。Bru Zane的Dukas，當然不是針對一般大多數的聽眾，但喜歡挖寶的資深古典樂迷，這是有一定收藏價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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