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iacomo Facco (02.04.1676 – 02.16.1753) 350th birth anniversary.
Pensieri Adriarmonici.
Amor es todo imbención: Júpiter y Amphitrión.
好幾年前我曾介紹過義大利出生，後去西班牙發展，名字用英文念會有不雅聯想，晚期巴洛克作曲家Giacomo Facco的專輯。那篇剛好也記載了他的生平，有興趣的可以去點閱。
當時我手上只有他這一套作品一協奏曲Pensieri Adriarmonici《亞得里亞海的音樂思緒》的前六首。後來我發現其餘六首也有被錄下來，很高興地也將它買回家。再過了幾年，認真愛上古樂聲樂後，更是將他的一個歌劇錄音它買到手。
首先要補充的是，從當時寫那一篇格文至今日，進行了更多的音樂學研究。之前提到「 Amor es todo imbención: Júpiter y Amphitrión 是最早的義式西班牙文歌劇」今天已經被推翻。不過第一齣義大利風的西班牙文歌劇，作曲家仍然是Facco，不過是1720年為西班牙女王委託所寫的Las Amazonas de España。
雖然Pensieri Adriarmonici是我認識他的入門曲子，但Facco其實留下了更多的聲樂作品。除了在Sicily(西西里)時就寫了幾齣歌劇，他早期所寫的義大利文清唱劇有幾首有被保留至今。當然，他到了西班牙的宮廷也必須入境隨俗，除了歌劇是唱西班牙文，還有幾首西班牙文的清唱劇。
至於Facco今天在音樂史上的定位，除了是將晚期巴洛克義大利風歌劇引進西班牙的第一人之外，他高超的琴藝也提昇了西班牙宮廷小提琴演奏的水準，甚至被一些學者認為是「西班牙小提琴學派之父」。雖然他一生似乎只出版了這一套Pensieri Adriarmonici，但這一套在西班牙音樂圈評價非凡，甚至有許多本譜散佈在今天的墨西哥與其他南美國家，可見它受歡迎的程度。二十世紀Facco音樂重新被發現，今天首要歸功於音樂家與音樂學者Uberto Zanolli。出生義大利但後來移居墨西哥的他，正是1962年在墨西哥市教育機構Colegio de San Ignacio de Loyola Vizcaínas的圖書館發現了Facco的Pensieri Adriarmonici。
Pensieri Adriarmonici第七首至第十二首的專輯，是由阿根廷音樂學者Annibale (Anibal) Enrico Cetrangolo指揮的。Cetrangolo的專長是古樂，但他特別研究的領域是保存在拉丁美洲文獻與資料庫的十七十八世紀歐洲音樂。他從1980年代末期接觸到Facco的音樂之後，就成了他最大的推廣者。
Pavane上的這一張Pensieri Adriarmonici專輯，Cetrangolo所帶領的團是Ensemble Albalonga。起初看到Federico Guglielmo為小提琴首席，以為可能只是因為先前那張Deutsche Harmonia Mundi (DHM)的專輯，所以一塊兒合作的。但後來翻開CD冊一看，竟發現這張錄音上Ensemble Albalonga的成員幾乎和L'arte dell'Arco一模一樣，只有一兩位不同而已。原來，Ensemble Albalonga是Centrangolo為拉丁美洲殖民時期音樂研究學院IMLA而專門組成的樂團。因為Centrangolo後移居義大利，接觸到的剛好就是當時的這些義大利古樂音樂家。
Pensieri Adriarmonici當初分了兩次出版，上下兩部各六首協奏曲。這些concerti a cinque (五聲部協奏曲)的編制是給三支小提琴、一支中提琴、大提琴、以及數字低音。而其中有一把小提琴被稱為primo principale，有許多的獨奏的部分，但其他時候卻是和樂團一起合奏的。Centrangolo認為下半部的這六首協奏曲比上半部的更有意思。雖然我很喜歡L'arte dell'Arco先前錄的那一張，但我也不得不同意他的說法，因為他的花樣和創意還是比較多。
第十號跳脫了威尼斯典型的「快 – 慢 – 快」三樂章協奏曲型式，甚至以Adagio staccato開始，與快的段落交換多次，最終以Allegro assai結束。但最有趣的莫過最後一首的第十二號，第一樂章除了主奏小提琴之外，大提琴還有甚至第一小提琴都有自己獨奏的片段，而且常常互相呼應，有時更像是一首三重協奏曲。而第三樂章，也是以賦格形式開場，是Facco蠻喜歡的模式，這一套協奏曲有好幾首的終樂章是這樣安排的。
Pavane這張專輯是2001年推出的，但和DHM那一張，基本上是同個時間錄的。義大利古樂團L'arte dell'Arco於1994年成立，是根據Tartini的一套史詩般的一系列變奏曲而命名的。他們今天最驚人的成就，就是在Dynamic廠牌上錄了完整的Tartini小提琴協奏曲，共29張CD。其實我當初會知道這個樂團，正好是因為他們的這個錄音計劃。
雖然我一直支持他們，但L'arte dell'Arco早期的演奏水準有些粗糙，各方面都相當不穩定。再加上Dynamic有時候的錄音品質也不是非常好，所以我對他們的整體評價並不是非常好。在當時已有幾個出色的義大利古樂團的情況下，他們更是只排得上二軍的素質。但經過幾年的磨練之後，他們2000年中在CPO與Brilliant Classics上演奏水準的轉變完全讓我刮目相看。而2000年左右，剛是他們從二軍漸漸升級為一軍的時候。因此那一張DHM以及這張Pavane專輯，這裡的Ensemble Albalonga基本上就是L'arte dell'Arco的原本人馬，他們的表演其實我是相當肯定。在詮釋上，樂團與主奏小提琴家們都更有活力與魄力，比之他們最早期在Dynamic上拉Vivaldi的差強人意，根本判若兩「團」。當然，和後來在Brilliant Classics的等級相比，他們在這兒演奏Facco可能還是略遜一籌，但卻是非常耐聽，值得一再回味的錄音了。
2013年Mexican Baroque Orchestra在Toccata Classics上發行了新的Facco Pensieri Adriarmonici錄音於兩張CD。但我試聽了一下，發現除了用古樂器之外，他們的演奏方式有點過時，不僅樂句處理得很平淡，而且抖音的使用又多又長，根本與主流古樂演奏背道而馳，完全無法接受與推薦。反觀是十幾年前的L'arte dell'Arco與Ensemble Albalonga，今天聽仍是令人滿足得多了。
而1721年寫的Amor es todo imbención (invención): Júpiter y Amphitrión《愛情純是虛構的：Jupiter與Amphytrion》，當初Cetrangolo認為那是Facco的最早西班牙歌劇，因此決定搶著錄。甚至，這齣歌劇錄音的時間和之前Pensieri Adriarmonici專輯差不多同個時候。
Hercules與Amphitryon
歌劇是根據古希臘羅馬的神話故事改編的。Amphitryon為一位英勇的將軍，帶領Thebes(底比斯)的軍隊立下不少戰功。雖然他本身是一位相當厲害的英雄，但今天他更有名的故事卻是與Hercules相關的。Amphitryon的妻子為Alcmene，美貌驚為天人，甚至傾動了眾神之王Jupiter。
這個色老神喬裝成Amphitryon的樣子，與Alcmene行魚水之歡之後，她誕下了異卵雙胞胎。其中Jupiter播種生出的半神，便是赫赫有名的Hercules(海克力斯/大力士)。Amphitryon的綠帽戴得有夠徹底，但對待Hercules仍視如己出，教育他並訓練他成為未來的戰士英雄。
Amphitryon被綠光罩頂的故事，被西元前兩世紀的羅馬戲劇家Plautus寫成一齣喜劇。Plautus的這一齣劇，後來衍生出更多作品。十七世紀法國知名的戲劇家Molière(莫里哀)於1668所寫的Amphitryon，或許是最成功，知名度最高的之一。
Amor es todo imbención: Júpiter y Amphitrión的劇本為Madrid宮廷詩人與劇作家José de Cañizares所寫，上述1729年慶典的歌劇Amor aumenta el valor的歌詞同樣出自他手。這兒主要故事和最早的Plautus大致相同，而整齣歌劇的哏，完全來自Amphitryon和假扮他的Jupiter的言行舉止前後不一，將故事裡的人物搞得暈頭轉向，甚至要抓狂，特別是Alcmene。而嫉妒心極強，醋勁爆表的Jupiter正妻Juno，則是不斷想盡辦法向劇中的凡人揭穿Jupiter的身分。
Molière稍早的劇本被影射為在描述法國國王的風流好色，造成了一定的譁然。Cañizares在寫歌劇劇本時同樣也必須謹慎，並沒有明確寫出Jupiter與Alcmene二人有發生關係。反而，最後Jupiter真實身份暴露後，Alcmene更是被歌頌在不斷的試探下仍成功保留了忠貞。當然，這還是很不合理的，不然Hercules後來又是怎麼誕生的呢............
Amor es todo imbención: Júpiter y Amphitrión的角色眾多，總共有20多位，除了凡人和天神之外，還有其他擬人化的角色，如白天、黑夜、慬慎、欺騙等。而器樂編制則更是盛大，有四個小提琴聲部、中提琴、兩支長笛、四支雙簧管、兩支hunting horn(獵號)、以及最神奇，竟然還有一支serpent(蛇形號)。
serpent, from wikipedia
Amor es todo imbención的副標題為zarzuela di Don. Joseph Cañizares, música di Don Jayme Facco, o Jaccometto。但雖然稱為zarzuela，但基本上是完全被義化的歌劇，不僅沒有一般zarzuela的對白，完全以宣敘調(recitativo)唱出，而它的歌曲也不是用西班牙傳統villancico的estribillos (副歌)與coplas(主歌)形式，而是義大利的dacapo aria(詠嘆調)。不過和同時期義大利歌劇不同的地方是，Amor es todo imbención裡四人以上的合唱曲還不少，差不多有十首。除此之外，宣敘調與詠嘆調交換得很規律，兩齣的歌劇共有24首獨唱歌曲，3首二重唱，還有一首三重唱。
Amor es todo imbención的歌曲是晚期義大利巴洛克曲風，而Facco來自威尼斯，作品風格有許多地方與Vivaldi相似，有些樂章甚至很容易讓人誤認為是出自紅髮神父之筆。大部分的詠嘆調都有迷人動聽的旋律，不過三首比較長的，剛好也是本歌劇的精華。第一幕後半，戲份不小的搞笑士兵Sereni，被Jupiter弄得很無奈，但他的那首Por un lado《一方面.....》卻是好聽極了。但最優美的一首詠嘆調，必須是第二幕前半段Alcmene唱的Porque no ha de ser dichoso《他註定無法快樂》，有雙簧管當obbligato伴奏樂器。長達九分鐘，深情款款的曲子，真希望音樂可以繼續演奏下去。而最有意境的，則是屬歌劇快接近尾聲時Alcmene的Duerme que el zefiro《像微風一樣沉睡》。安祥的氣氛，加上柔和的長笛，充滿了田園風的搖籃曲，連Jupiter也抵擋不住睡意。
這裡錄音的Ensemble Albalonga成員，和Pensieri Adriarmonici專輯一樣，大部分都來自L'Arte dell'Arco。其餘吹管樂器的，也都是義大利籍的音樂家，有幾位我先前有印象。聲樂家陣容裡，主要的角色是由義大利男高音Luca Dordolo分唱兩角Jupiter與Amphitryon，以及阿根廷女高音Adriana Fernández飾唱Alcmene。其他的的配角，則是由義大利卡司Vincenzo Di Donato, Patrizia Vaccari, Marco Scavazza, Bianca Simone, Gian Paolo Fagotto, Maria Antonietta Piovan, 及Barbara Zanicchelli等。這些聲樂家因為錄音並不多，所以先前都沒有什麼特別的印象。但仔細每一位搜查，其實發現手邊也都有他們參與過的專輯。只不過這是二十多年前的錄音，大部分的音樂最近也都沒有什麼消息了。
大致上，我對聲樂家的表現是相當滿意的，因為歌聲乾淨，沒有多餘不必要的vibrato(顫音)，dacapo反覆的時候加的裝飾音也都恰如其分。然而，雖然很欣賞，但卻也沒有哪一位驚豔到留到極深刻的印象，因為都缺少了一點獨特性。至於Ensemble Albalonga，因為全採用一人一聲部的編制，所以有一些時候聲音顯得單薄了點，特別是弦樂器若可擴充至兩到三把，會更加有氣勢。再者，Ensemble Albalonga的音樂家們，這時還未蛻變成為之後的L'Arte dell'Arco，所以有演奏素質不是很穩定。有幾支雙簧管的音色就先不提了，樂團有時的詮釋過於鬆散與猶豫，與義大利同胞的古樂團Il Giardino Armonico, Europa Galante, 與Accademia Bizantina散發出的張力還是不同層次的。儘管如此，Cetrangolo推廣Facco的這齣歌劇整體而言算是成功的。
更多連結:
(1) Melomano (西班牙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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