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March 9, 2024

Antonia Padoani Bembo (c.1640 – c.1720). Part 3. The Seven Psalms of David

The Seven Psalms of David by La Donna Musicale.

如果在創作Produzioni Armoniche時Antonia Bembo還在習慣法國的生活,那到Les sept Pseaumes, de David (The Seven Psalms of David)時她已經真正融入法國社會了。不僅獻辭改用法文寫,她還用法化的名字Antoinette自居。她提到她住在法國的時間已經超過她一半的歲數了,所以儘管沒有紀錄創作完成的年分,但應該在1710年之後。和Produzioni Armoniche一樣,這套七首詩篇同樣也是獻給路易十四的。

《詩篇》為舊約聖經的一卷,其對上帝的祈禱和頌讚,常被用在Vespers(晚禱)儀式。文藝復興時期開始,被許多作曲家配上音樂,在宗教儀式上表演。150篇裡,有70多篇和King David(大衛王)有關的被稱為Psalms of David,其中Heinrich Schütz寫的是巴洛克時期最著名的之一。而Psalms of David裡,又有七首(6, 31, 37, 50, 101, 129, 142)被教會指定為Penitential Psalm「 懺悔詩篇 」,顧名思義就是在對上帝懺悔。

音樂史上將七首懺悔詩篇全譜成音樂的人並不多,今天屬文藝復興時期的Orlande de Lassus與William Byrd的最有名。Antonia Bembo所選用的歌詞,並非詩篇的直接翻譯,而是當時流行的paraphrase(譯述)。 值得一提的是,paraphase的作家,為十七世紀的女藝術家Elisabeth-Sophie Chéron (1648-1711), 是一位Renaissance woman「文藝復興女人」,是畫家、詩人、連音樂也精通。今天Chéron主要以她的繪畫聞名後世,當初年紀輕輕24歲就入選法國的Académie Royale de Peinture et de Sculpture (皇家繪畫與雕刻學院),為最早加入的女性藝術家之一。

Elisabeth-Sophie Chéron self portrait

這類型的宗教音樂,在十七世紀末的法國非常受歡迎。這需要歸功於Madame de Maintenon (曼特農夫人),也就是路易十四的第二任妻子 (非正式秘婚)。 曼特農夫人當時創辦了一個女子學校Maison royale de Saint-Louis,特別收留「窮困的貴族家庭」。基本上,就是敗光家產,或是不幸父母及親人都離世的年輕貴族女子,到了這兒可以繼續接受貴族教育。只能說,這真的是權貴才享有的福利呀~~

總之, 曼特農夫人是虔誠的信徒,因此對於女子宗教方面的教育也非常重視。著名劇作家Jean Racine當時所寫的宗教詩集cantique spirituel,幾位音樂家譜成音樂,一時間蔚為風潮。不侷限在宗教儀式上,這些曲子也供虔誠的上流社會當作平時的「娛樂」音樂。

Antonia Bembo選擇這七首《懺悔詩篇》的題材,有幾層含意。最明顯的,就是對路易十四的阿諛奉承。先前Produzioni Armoniche有太陽與路易十四的隱喻,那這兒的詩篇,則將他比作聖經上的大衛王,聖上英明呀~~但還有另一個可能的原因,那就是Antonia的兒子Andrea於1710年過逝。說不定,創作這些曲子,也是她哀悼兒子的一種方式。

七首詩篇,編制為一至四位聲樂家,兩個高音部樂器,以及數字低音伴奏。每一首的組合都不同,唯有詩篇37與142是一模一樣的(女高音x2)。 Antonia Bembo對於音樂裡文字內容的表達,處理得很講究,除了出奇不意的dissonance(不諧和音)與modulation(轉調),或是time signature(拍號)的轉換,有些wordpainting(繪詞法)的手法,還可追溯到的文藝復興時期的牧歌。而高音部樂器,有時純粹伴奏,但別的時候搖身一變,可和人聲形成二重奏或三重奏的織體。而曲子裡的純器樂間奏,也能有效切換至不同的情境。雖然樂音本身的題材,使曲風比較內斂與憂愁,但還是有些地方比較戲劇化,幾乎可以媲美歌劇。

Antonia Bembo的The Seven Penitential Psalms,有位於Boston的古樂團La Donna Musicale的全曲錄音,於2004年和2005年發行了上下二專輯。當初為了取得稀有絕版的第一張,我直接連絡了團長Laury Gutierrez,後順利取得。2023年夏天的Boston古樂節,Laury創的兩個團La Donna Musicale與Rumbarroco正好有表演,除了去捧場以外,也和Laury正式打了招呼,聊得挺開心。

La Donna Musicale的高音樂器決定使用小提琴與長笛的不同排列組合。除了Psalm 37是用兩把長笛之外,其餘首至少都有一把小提琴。在第一張專輯,出版Antonia Bembo傳記的Claire Fontijn還有一塊兒演出一首,吹奏巴洛克長笛。聲樂家裡,旅德的美國女高音Margaret Hunter因為幾張專輯而對她有印象。男高音Aaron Sheehan與Sherezade Panthaki因為長期參與Boston古樂節,有一系列很優的錄音而知道,Panthaki幾年前來灣區時還有去聽她的表演。 La Donna Musicale的整體表現不慍不火,聲樂家的音色與修飾都值得肯定。或許有時節奏較慢的純器樂部分,推進力與線條可能稍嫌不足,使音樂行進方向變得比較不明確。這時候在聽這些曲子的時候,注意力難免會有點不集中。

因為只錄七首Psalms,長度不足,所以兩張都加了法國巴洛克時期最重要的女作曲家Élisabeth Jacquet de La Guerre的器樂曲。第一張專輯他們錄了一首她的小提琴奏鳴曲,但選擇用長笛表演。只要音域剛好,又不拉雙弦,這種安排在法國其實是很常見的。但因為平時都是聽小提琴的表演了,所以長笛需要一點時間習慣。不過Na'ama Lion添加的裝飾音在初次聽,倒是一個意外的驚喜。第二張專輯有兩首de La Guerre的大鍵琴unmeasured prelude(無小節線前奏曲),分別由兩位鍵盤家Ruth McKay與Sonia Lee彈奏。二人對這種法式曲風有充分的掌握,是非常有說服力的表演。最後,還有de La Guerre的一首三重奏鳴曲,詮釋中肯。有幾段數字低音的部分,則是可以聽到團長Laury很有個性地拉著viola da gamba。

這些音樂或許永遠不會成為主流曲目,但La Donna Musicale將它們見世的功勞,必須稱讚與感謝。不僅讓古樂的愛樂者,能夠認識這位被遺忘的女音樂家,更可直接聽到她音樂的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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